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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

文化专栏》小说/《七日妓典》(30-12)

作者:张国荣 发布时间:2022-02-20 16:55点击:
漫画《伸出你的诚实之手》   翻摄自日本维基百科 在这个价值错乱的时代,每个人都需要讲述自己的故事,以获得崭新的身份,找回有意义与价值的位置。这部小说借由一个彷徨的青年作家,为了解封性爱的苦闷和对生命的探求,得到一个老政治犯的思想启迪,从此走出思想的困境,进而了解底层人物的心声,揭示存在于台湾社会内部的禁忌和荒诞面相。同时,这也是由压抑的性爱通往政治思想解放的现代喜剧。

第二章 娼妓的房间

被囚禁的莫札特

细究起来,贺蒙特对于童卫国的行事作风仍有不满的地方,只是碍于情面,有些事情不宜直接撕破罢了。他甚至发觉,童卫国有点恶心眼和傲慢,而且这种事情好像针对著他来似的,如果伊谟尼斯基在场的话,他们三人谈话的气氛,就不会变得那麽尴尬,一下子,从欢快的波浪变成沉默的死水。贺蒙特比谁都明白,这决不是他个人的偏见,不是他反应过度,而是真实的细节。例如,他单独去童卫国家里的时候,童卫国通常会先播放莫札特的音乐,让音乐天才的音乐充盈著偌大的客厅。一开始,这种仪式进行二十分钟左右,童卫国坐在沙发椅上,小口饮著威士忌,偶尔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思,又像是专注地领略莫札特音乐的奥妙。这时候,贺蒙特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要么师法童卫国的做法,安静地坐著另一张沙发椅上,一起参悟莫札特的宗教音乐内涵,要么拿起随时带在身上的现代诗集,要么如一只沉静的猫儿不出声响地阅读著。

“贺蒙特,”童卫国忽然睁开了眼睛,并且转过身来,对著读著诗集的贺蒙特问道,“你知道莫札特音乐的伟大之处吗?”

“噢,我是音乐的门外汉,别说莫札特和巴赫的音乐了,我连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年都听不到两次呢。对于莫札特,我不能谈得更多,但是对莫札特表示景仰……”贺蒙特只说到这里,接下来,由童卫国来评析莫札特的音乐。

“莫札特的音乐力量无远弗界啊!”童卫国用称誉的口气,“我看过许多事例,如果一个现代诗人,不能欣赏莫札特的音乐,一定写不好诗来。你看,我们伟大的赫大头,他平时撰写严肃的评论文章,看似一块巨石,偶尔也写政治诗,而且写得极好。他的笔调之所以能够转写如云,就是因为他深谙莫札特的音乐精神。”

“什么是莫札特的音乐精神?”

“嗯,”童卫国沉吟了一下,用现代派的晦涩语汇说,“这个问题仍然是,我们是否因此而在理解莫札特现象的道路更加前进了一步。”

“咦?”

“你没听懂是吗?”童卫国说道,“没错,这问题太深奥了,没有音乐根基的人,没有研究莫札特的外行人,的确不容易听出道理来。”

“是吗,”贺蒙特明显感受到童卫国讽刺的力道,于是,决定改变回答的方式,“卫国兄,你知道莫札特读过歌德的著作吗?他作为一名音乐家,是不是也像诗人一样,对于宗教权威提出批判吗?”

“噢,你这记回马枪,真是厉害!”童卫国做出严肃思考的样子说道,“如果你足够认真的话,就能获得重新诠释莫札特音乐那样创造性地理解弥撒曲词的可能性……”

对贺蒙特而言,他实在听不懂童卫国的说法,没能把莫札特说得明白晓畅,反而将他推入了词语的浓雾里,看不见莫札特的音乐的伟大特性。后来,贺蒙特不甘童卫国用这种手法来讽刺他,他决定请教克拉布克博士这个问题,找出真正的答案。克拉布克博士是个谦虚的人。他说,对于莫札特没有研究,而没有研究的根基,就意味著没有深刻的见解,顶多只能说些空泛的介绍。这是他所不愿做的。不过,他并不因此而感到沮丧,或者觉得脸上无光。他说,当你不谙文本底蕴的时候,不表示你是穷途末路了。还有其他的办法,你可以引述专家的洞见。坦诚运用这个方法,比不著边际的空话,心里来得踏实。他毫不讳言地告知贺蒙特,接下来,他对于莫札特音乐的评价,完全引自神学家卡尔.巴特和汉斯.昆的观点。他只是个平凡的引述者,不是那种有创见性的人。

克拉布拉博士用斯文的口吻引述著那两位神学家的论点。他尤其推崇汉斯.昆〈超验的踪迹----对莫札特音乐的体验〉这部论文。他说,莫札特的天主教徒身份给自己带来出乎意外的困扰。在维也纳时期,他为博马舍具有反叛意识和社会批判的戏剧《费加洛的婚礼》,谱写出扣人心弦的音乐时,与教会有密切关系的贵族,也日益疏远这个具有离经叛道思想的作曲家。更确切地说,莫札特付出的代价是,因为这个仗义执言,他再也收不到教会的作曲委托;来自宫廷和贵族府邸的作曲委托越来越少,只剩下少量谱写舞曲和轻音乐而已。此外,莫札特还有一个人格特质,他肯定人类之爱和启蒙思想,肯定自由、平等和兄弟般友爱的共济会理想,而对于教会从多方面倡导迷信和容忍腐朽的僧侣制度,及其等级森严的机构兴趣不大。

莫札特谱写出的音乐既非神性的、亦非超自然之魔性的,而是一种从各方面看,都是人性的音乐。这种音乐的奥妙微在于它始终使人同时听到两种东西:光明与黑暗、欢乐与痛苦、生与死。当然,两者并不单单是中立地、不偏不倚地相互并立和相互渗透,黑暗总是在光明之中消失!进一步地说,假如一个人自身在其本己深层之中是完全另外一种情緖,他必然听不懂,也必将听不懂莫札特的音乐。值得一提的是,莫札特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在1787年4月4日,给其病势垂危的父亲写了一封信:“……我每天上床前都要思忖再三,也许我---尽管我如此年轻----第二天将不复存在,所有那些认识我的人当中,不致有哪一个人会说,我在与人交往中怏然不悦或者心情悲伤。为了这一种幸福感,我永远感激我的创造者并由衷地祝福我周围的每个人都能得到这种幸福感。”听完克拉布克博士的转述,贺蒙特的脑海中倏地浮想出这样的画面:童卫国终于愿意带著老父亲来听音乐了。他们来到宏伟的音乐厅静谧地坐在前面的位子,敞开神精与肉体的广度,虔敬而严肃地聆听著莫札特的《安魂曲》。这两个担任过公务员的父与子,在这一场《安魂曲》的敦促下,终于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和解,而不是那种始终以伪善修辞的和解。不过,想像的设定会比梦境来得真实吗?

不为人知的杰作

贺蒙特有个朋友对他说,既然童卫国不那麽真心,没有向你伸出诚实之手,偶尔还要挖苦你一下,你何必厚著脸皮,去贴他的冷屁股呢?没错,贺蒙特的朋友这么说,确乎有几分道理。但是,贺蒙特进出童卫国的家里,有著他的打算。当初,他和几名爱好诗歌创作的同志,共同创刊了同仁诗刊,在内容编辑上,需要使用插画,特别是那种带有劳动者形象的插画搭配,才能更突显他们诗刊的宗旨。在这方面,由于童卫国与赫大头他们有其特殊的管道,弄来好多册类似风格的插画集,其中就有俄国批判写实主义画家.列宾的作品。这是他们共同的朋友----画家格雷特吴最为仰慕的画家之一。贺蒙特从童卫国那里,得知这样的宝藏,自然很想借来复印以增添同仁诗刊的艺术力量。而童卫国为了保持自身的安全和主导权,他绝不轻易把图书出借的,而是搬出这个理由:“目前,台湾尚在戒严时期,持有大陆简体书是很危险的,警备总部若获得情报,他们随时可能破门来查抄的。所以,即便是插画作品,我不方便出借啊。你在这里翻翻就好。”

童卫国翻开列宾的画册,得意洋洋地向贺蒙特展示,并且用美术史家般的口吻揭开序幕:“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真是了不起啊,不愧是格雷特吴崇拜的批判写实主义画家。”说著,他做出一个高雅的动作,饮了一口威士忌,照著该书的简介说,“……俄罗斯一些具有进步民主思想的写实派画家和雕刻家组成的‘巡回展览画派’主张真实地描绘俄国人民的历史、社会、生活和大自然,并揭露沙俄专制制度。1878年,列宾加入了该画派,创作大量现实主义的绘画作品。他的《伏尔加格勒河上的纤夫》就是其现实主义绘画杰出的代表作之一,也是画家的成名之作。画面上展示的是:烈日酷暑下,漫长荒芜的沙滩上,一群衣衫褴褛的纤夫拖著货船,步履沉重地前进著。列宾在油画中塑造了11个纤夫,他们的年龄、身材、性格、体力、表情各不相同,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不仅是沙俄专制下普通民众奴役般的生活,更体会到了他们的智慧、善良和力量。这也正是画家的创新之处,巡回画派艺术家以往的作品都是把人民当作同情、可怜的对象,而列宾在反映现实的同时,通过人物的神态和姿态来充分体现人民身上所蕴藏的巨大能量,给人以激励和震撼。19世纪80年代以后,列宾被公认为是批判现实主义的泰斗,成为巡回展览画派的旗帜……”

有些时候,贺蒙特不得不承认童卫国讲话的方式很有魅力,虽然他仅只照本宣科地讲述音乐,或者赞扬列宾的作品,他都有办法让贺蒙特的情緖高昂起来。当然,主要原因之一是,他天生就喜欢批判写实风格的作品,无论是绘画或诗歌以及小说报导文学,仿佛读了这些作品,他就能够从中得到力量,得到莫大的鼓舞,进而成为创作的原动力。说到列宾,他不由得想起了格雷特吴这个老朋友来。

“对了,我们的老朋友格雷特吴,最近情况好吗?”

“……”童卫国还沉浸在引以自豪的世界里,没料到贺蒙特猛然变更了话题,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停顿了五秒左右,他才回过神说,“噢,他呀,成天喝酒,哪有什么搞头。”

“不会吧,他的铅笔素描为播种者出版社赚进不少钱吧?”

“你是说那套文学书籍的封面吗?”

“嗯,就是那套书籍的封面,我特别喜爱他的画风和笔触。他出狱以后,我很少去他那里走动了,所以我才你问他的近况。”

“前几天,我去看他,还帮他代付了电费。总归一句,他变得很狼狈,邋邋遢遢的。”(未完待续)

作者:()

作家、翻译家,日本文学评论家,著有《日晷之南:日本文化思想掠影》、《日影之舞:日本现代文学散论》、《我的书乡神保町》1-10卷(明目文化即出);小说集《菩萨有难》、《来信》;诗集《抒情的彼方》、《忧伤似海》、《变奏的开端》《迎向时间的咏叹》等。译作丰富多姿,译有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松本清张、山崎丰子、宫本辉等小说。

小说/《七日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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